《红楼梦》曲子之《聪明累》（九）
·生前心已碎，死后性空灵。家富人宁，终有个家亡人散各奔腾②
第六十五回，贾琏的小厮兴儿，对王熙凤管家有过一段评价，可谓是一针见血：
“如今合家大小，除了老太太、太太两个，没有不恨他的，只不过面子情儿怕他。皆因他一时看得人都不及他，只一味哄着老太太、太太两个人喜欢。他说一是一，说二是二，没人敢拦他。又恨不得把银子钱省了下来，堆成山，好叫老太太、太太说他会过日子，殊不知苦了下人，他讨好儿。或有好事，他就不等别人去说，他先抓尖儿；或有不好的事，或他自己错了，他便一缩头，推到别人身上来，他还在傍边拨火儿。如今连他正经婆婆太太都嫌了，说他‘雀儿拣着旺处飞’，‘黑母鸡一窝儿’，自家的事不管，倒替人家去瞎张罗。要不是老太太在头里，早叫过他去了。”
兴儿是仆人，受管家辖制，他的话难免站在管家人王熙凤的对立面而有偏颇之处。需要客观去理解，不可一概听信。但其中，也确实暴露出，王熙凤管家的手段与做派，实在不得人心。
“全家没有不恨她的”，肯定不是指所有人，而是代表了兴儿这个阶层中大部分人的心声。这句话足以说明王熙凤的管家方式，已然失了人心。而她对此，却毫不在意。这一点，从周瑞家的都忍不住向刘姥姥抱怨，说她待下人太过严苛，也得到了佐证。管理的大忌，最怕用严刑峻法去损害底层人员的基本利益。王熙凤的管理方式，显然就是行酷政而不惜失人心。
兴儿又说她“抓尖儿、缩头”，这是指她的管理作风，极为恶劣，也是王熙凤不顾人心行酷政的原因。只要在领导面前能抢先邀功，讨好卖乖，根本就不在意下属如何感想。真是好一派唯我独尊，说一不二，甚至很多时候她不惜牺牲下属的利益，来彰显自己的功绩。这些损人利己的行为，显然都是“酷吏”与“佞臣”的做派。
王熙凤如此治理府中事务，至多算是对利益矛盾作粉饰太平。所以，等她一病倒，贾府各处便立刻烽烟四起，彻底乱了套。归根结底都是她行暴政之祸所致。
对比贾探春改革大观园，采取让利的措施，使得大观园内焕然一新，充满生机。王熙凤的管理，还仅仅停留在“管”的层面。至于“理”，她则差得太远。更别说“改革”二字了。于己无益，又会得罪人的事儿，王熙凤绝不肯多做。书中几次提及她收礼的情节，也都在暗暗暗示她贪权谋私的事实。
我们看，在“协理宁国府”之后，书中便再无重点描写王熙凤管家的大事。曹雪芹反而用浓墨重笔，书写贾探春改革大观园的情节。这部分内容足足有两章之多，篇幅远超“协理宁国府”。而且，探春改革的内容，所针对的都是王熙凤管家时留下的积弊。而对于王熙凤的管家日常，书中涉及的，要么是收受贿赂，要么是弄权包揽诉讼、挪用公款放高利贷，要么是动用权力设局杀死贾瑞、尤二姐，再就是与贾琏夫妻之间，无休止的勾心斗角。
试问，像她这样管家，“生前心已碎”与励精图治的管理够不上，只能算作是机关算尽的费尽神思。所以，曹雪芹以神幻之笔写她死后才惊觉，生前的荣华富贵，到手的金银钱财，拥有的美满姻缘，生活的幸福家庭，都在她醉心算计的蝇营狗苟中离她而去，直到算丢了自己的性命。这岂不就叫竹篮打水一场空，妄图永葆“家富人宁，最终只落得个"家亡人散各奔腾。”
只可惜，王熙凤直到死，才明白这个道理。就像贾元春也是直到死后，才想起爹娘的安危。可到了那时，一切都已经为时已晚了。
当然，“生前心已碎”也有王熙凤一切心思化作了泡影，既有筹募落空的失望，也有遭受至亲被弃的伤心，更有众叛亲离的绝望。终究在生死面前，一切都不过是大梦一场。
（未完待续）
作者：君笺雅侃红楼（vx公众号：君笺雅侃红楼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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✍以上观点根据《红楼梦》80回前故事线索整理、推论。
发布于：辽宁